#典籍編校#
《靈的明燈─中國化漢阿波多語料文獻轉寫、翻譯與校注》,馬強Ma Qiang教授、郭景芳Guo Jingfang編著
整理緣起與說明
一、中國化的漢阿波多語料文獻
(一)多語料文獻是文明匯通的實物載體
習近平總書記在2014 年3 月27 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總部演講時指出,文明交流互鑒是推動人類文明進步和世界和平發展的重要動力。近年來,習近平總書記在2015 年的博鼇亞洲論壇、2019 年的亞洲文明對話大會等多次重申這一思想,而且提及元代回回人賽
典赤‧贍思丁和明代的鄭和在宣揚中國文化、融通多種文明方面的貢獻。
中國文化的整合性、融通性體現在中國文化對外來文明的吸收、接納和改造等諸多方面。中國民間(主要在回族中保存)迄今收藏,但不為大眾瞭解的包含了漢語、阿拉伯語、波斯語等多種語言的多語料文獻,就是在中國文化土壤中阿拉伯、波斯文化同中國文化融合共生的文本。這些多語料文獻可以簡單分為宗教文本和世俗文本,其中宗教文本主要包括經訓、教義、教法、女學典籍、勸善故事、蒙學雜學等。世俗文本主要有信函、記事、藥方、日記、賬務、打油詩、大字報、海報、密函、請帖,以及記錄吹「杜阿」和治療疑難雜症的方法等。其中有關宗教內容的文本既是中國化了的本土文獻,也是「多元一體」的中華民族的文化遺產,是中國文明和伊斯蘭文明融合匯通、交映成輝的表徵,對世界文明之間的相融和共生都有重要的示範意義。
(二)多語料文獻與消經文字
回族中存在的這種多語料文獻,學界通常稱之為小兒錦、消經或小經(文獻)。這種稱謂有一定的道理,但也有很多值得討論之處。尤為以往忽略不論之點是消經文字和消經文本不一樣。簡單來說,消經文字是注解阿拉伯文和波斯文的拼音文字,這種文字是以阿拉伯文字母為基礎,同時借用了波斯文、維吾爾文字母,並自創了形似阿拉伯文的字母轉寫漢語的拼音文字;而消經文本是用這種文字,結合阿拉伯語、波斯語等詞彙撰寫、著譯、注釋的資料典籍。不同民族創作的多語料文本中,除了用消經字母作為拼音轉寫的漢語詞彙外,還有阿拉伯語、波斯語、東鄉語、撒拉語、維吾爾語等詞彙,不一而足。
關於消經字母,學界有36 個、40 個左右等說法,最新的研究認為共有43 個。拋開字母數量的區域性差異不論,消經文字就是指以這些字母拼寫的漢語詞彙。根據以上解釋,本文認為消經文字不包括阿拉伯語和波斯語詞匯,但作為多語料文本,其中
又夾雜了大量阿拉伯語和波斯語詞匯。這一將文字與文本分開來看的視角,同虎隆近年來對中國現存伊斯蘭手稿的研究觀點一致。他認為當前中國的伊斯蘭手稿有阿拉伯文與波斯文雙語,波斯文、阿拉伯文雙語,阿拉伯文與消經雙語,波斯文、阿拉伯文與消經三語,阿拉伯文、波斯文、消經與漢語四語的手稿。正是基於以上認識,筆者覺得將這種文獻稱作漢阿波多語料文獻有助於更好地理解文獻的語言結構和中國化
特色。
(三)國內外有關多語料文獻的研究情況
學界對於多語料文獻語言和構詞的研究已有較多著述,韓中義、楊占武、劉迎勝、丁旭、陳元龍、敏春芳、馬君花等都有過研究①。對單個文本做過深入閱讀和語言學方面研究的當屬劉迎勝、韓中義、敏春芳、閆進芳、馬強和楊敘等人,他們對《中阿雙解字典》、《胡門家傳史》、《侯塞尼大辭典》、撒拉語小兒錦文獻《誠信》、馬振武《古蘭經》譯本、杜淑真《勸善故事》藏本等做過專題研究。然而,除劉迎勝、韓中義、馬強和楊敘的研究參考過中原地區的多語料文獻,敏春芳參考的是河北方言的文獻外,其他學者的參考文獻主要是流傳於西北的文獻,其文本特點為文字主要是消經文字和阿拉伯語,波斯語明顯少於中原地區的多語料文獻。
二、整理緣起
回族在中華民族大家庭中傳承了中國文化和中國特色的伊斯蘭文化,回族民間至今保存的漢阿波多語料文獻,是中國文化對外來的阿拉伯、波斯文化揉合,將大量阿拉伯文和波斯文文獻中國化的結果。改革開放以來,隨著國家義務教育制度的逐步落實,回族的受
教育水準得到很大提高,依賴阿拉伯語、波斯語和消經文字等轉寫漢語的多語料文獻在人們生活中已經逐漸淡出,這些具有鮮明中國化特色,能展示中國文明包容性和融匯性的手抄本文獻零零散散保存在民間,被人們遺忘,急需進行搶救、保護、整理和研究。
2016 年11 月,筆者在開封東大寺女寺調研時,郭景芳阿訇向筆者展示了已故禹俊卿(1909-1987年)女阿訇的手抄典籍《心靈的明燈》(阿拉伯文: س را ج الْق ل و ب ,以下簡稱《明燈》)。閱讀後發現,此文本同筆者以往讀過的甘肅和青海等地的多語料文本最大的不同在於其中夾雜著大量波斯語詞匯,甚至波斯語詞匯可能超過了阿拉伯語詞彙,對於那些只注重一種第二語言研習的人來說,這種用阿拉伯語和波斯語字母為基礎來轉寫漢語,又夾雜了大量波斯語和阿拉伯語雙語詞匯的文本已經很難讀懂了。這種漢阿波三種語言交匯的文本,可以說是中國的文化遺產,是中國文明融合性和中外文明交匯的實物見證,對語言學、語文學、手稿學、宗教學、民族學、歷史學、文獻學等學科而言都有一定的學術價值。改革開放以來,隨著國家推行義務教育,對少數民族和少數民族地區給予了很多政策性扶持。九年義務教育制度除改變了回族生活地區人們的整體文化水準之外,也對傳統的清真寺經堂教育產生了一定的影響。隨著漢字書寫能力的普及,迄今為止,已經很少有人使用消經文字記錄講經內容、注解生僻詞彙、批註閱讀材料了。漢語成為習經者進行筆記和注解的首選文字,阿拉伯語水準較高者,甚至完全用阿拉伯語進行記錄。特別是對波斯語的研習,在絕大多數清真寺中已經停止。因此,漢阿波三語的多語料文獻在民間的創作、研習和傳承業已停頓。基於此,筆者認為這種文本已經是十分珍貴的文獻,因此當即決定進行搜集和研究。
根據幾年來研究團隊對現有的多語料文獻保存者的訪談和文本的收集,筆者發現大多手抄本形成於20 世紀八十年代,且主要集中在河南、河北和山東地區。原因是這些地區的女寺中使用的女學五經因其特殊性,無法從國外或西北其他地區獲得印刷本,因此,改
革開放以來清真寺經堂教育重新興起之時,此類典籍完全依賴研習者自身傳承。在電子印刷尚未普及,經濟亦為拮据的時代,抄經成為當時大多數女寺學員的必修功課。20 世紀九十年代以來,隨著油印、影印、電子印刷的不斷發展,這一時期出現的多語料文獻已經
多為印刷品,因閱讀群體相對廣泛,有一定的需求量,因此出現了蠟板刻印本、手抄複印本和電腦排版印刷本三種類型,且以複印的手抄本居多。河南的鄭州北大寺、孟州市桑坡張寺、濟源縣城下街寺等都曾組織印刷過少量女學五經供婦女使用。
21 世紀以來,多語料文本的抄寫基本停頓,甚至隨著講授人員的減少,已經無人組織小規模印刷。2010 年之後,女學五經已經鮮有人專門講授,多語料撰寫、編譯的勸善典籍只是女寺阿訇在宣講教義時的參考書,成為特殊職業群體的專業語言和文字,稍有漢語閱讀能力的人不會使用,也不學習這種文字。筆者深感這種夾雜了幾種文字的多語料文本行將淡出人們的視野,對已有文本如果不進行規範的學術釋讀,未專門從事過專業培養和訓練的人已經很難通覽其梗概。有鑑於此,我們決定先期對《明燈》進行轉寫和釋讀,
以期為後人能夠讀懂類似文本留下較為適用的範本,並做一點轉寫規範方面的探索性工作。#台灣蘭臺出版社。